Wednesday, 19 December 2007

每当夜幕降临,他便死了。

这是很荒谬的事。

死的时候,他并不认为自己活着,只是为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疑惑。单从这一点上看,他还算诚实的。我们不能说他神志不清,伪君子的称号也不大妥当。

他的的确确是死了:不能行动,不能说话,不能创造;然而自卫的本能还在,于是化成僵尸或野兽的模样。

或许会有个猎人,在光天化日之下,用锋利的匕首把他杀死;或许会有只猫头鹰,在最深的夜里,用凄厉的叫声把他吓活。

3 comments:

Anonymous said...

最近的文章鬼魅之气甚浓~

wren said...

我喜欢在豆瓣玩,看人。岳不群的形象很假。伪君子大多并不虚伪。

有些人平常说一套,真有事的时候做另一套。其实这些人不是想搞假的,只是遇不得事,一遇事大脑就罢工。他并不认为平常说的大道理会有用到的一天。他坚持认为,事件,尤其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,都是无意义的。他说:你在对其他人的批评里表现出了你的立场;但若你批评我,这就不是立场,而是人身攻击。他不知道他自己正是别人眼里的别人。

自我意识是难得有的,自我是黑暗。夜幕里,人常常迷失。这不是虚伪,而是死亡。更何况,每个人都是一个自我,每件事都与我相关。看别人不比看自己容易,看无关事不比看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容易。黑夜常在,他们也常是死的。

还是那句话:若见人我关系处,一花一叶一如来。

wren said...

夜颂 (鲁迅)

  爱夜的人,也不但是孤独者,有闲者,不能战斗者,怕光明者。
  人的言行,在白天和在深夜,在日下和在灯前,常常显得两样。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,普覆一切人,使他们温暖,安心,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,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。
  虽然是夜,但也有明暗。有微明,有昏暗,有伸手不见掌,有漆黑一团糟。爱夜的人要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,自在暗中,看一切暗。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,伸开了他的懒腰;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阴里,突变了他的眼色。夜的降临,抹杀了一切文人学士们当光天化日之下,写在耀眼的白纸上的超然,混然,恍然,勃然,粲然的文章,只剩下乞怜,讨好,撒谎,骗人,吹牛,捣鬼的夜气,形成一个灿烂的金色的光圈,像见于佛画上面似的,笼罩在学识不凡的头脑上。
  爱夜的人于是领受了夜所给与的光明。
  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在马路边的电光灯下,阁阁的走得很起劲,但鼻尖也闪烁着一点油汗,在证明她是初学的时髦,假如长在明晃晃的照耀中,将使她碰着“没落”的命运。一大排关着的店铺的昏暗助她一臂之力,使她放缓开足的马力,吐一口气,这时之觉得沁人心脾的夜里的拂拂的凉风。
  爱夜的人和摩登女郎,于是同时领受了夜所给与的恩惠。
  一夜已尽,人们又小心翼翼的起来,出来了;便是夫妇们,面目和五六点钟之前也何其两样。从此就是热闹,喧嚣。而高墙后面,大厦中间,深闺里,黑狱里,客室里,秘密机关里,却依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。
  现在的光天化日,熙来攘往,就是这黑暗的装饰,是人肉酱缸上的金盖,是鬼脸上的雪花膏。只有夜还算是诚实的。我爱夜,在夜间作《夜颂》。
    六月八日。